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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坤说：“读《高祖纪》须参《项羽纪》，两相得失处，一一入手”。《高祖本纪》和《项羽本纪》是《史记》中较完整的叙述刘邦和项羽在秦末农民战争和楚汉相争中兴衰过程的篇章。由于他们处于同一时代，先是合力反秦，嗣后为相争天下的对手，太史公在两篇材料的组织安排上，选择相同或相似的事件，使刘邦和项羽的思想、素养、性格等进行鲜明对比，形成反差，人物形象相得益彰、凸然纸上。

       刘邦、项羽在灭秦过程中都建立了丰功伟绩，都起过相当的历史作用。楚汉相争、刘项成败，是刘项政治思想、政策方略、军事斗争等较量的结果。刘邦和项羽的性格也与此有很大关系。

       钱钟书说：“《高祖本纪》于刘邦隆准龙颜等行貌外，并言其性格：‘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项羽本纪》仅曰：‘长八尺余，力能扛鼎，才气过人’，至其性情气质，都未直叙，当从范增等语中得之。‘言语呕呕’与‘喑噁叱咤’；‘恭敬慈爱’与‘骤悍滑贼’；‘爱人礼士’与‘妒贤嫉能’；‘妇人之仁’与‘屠坑残灭’；‘分食推饮’与‘玩印不予’皆若相反相违，而既具在羽一身，有似双手分书，一喉异曲，则又莫不同条共貫。科以心学性理，犁然有当。《史记》写人物性格，无复综如此者。”（《管锥编》）。因此说，《史记》善于刻画人物，为人物设计个性化的语言的特点在《项羽本纪》和《高祖本纪》中表现的尤为突出。

性格的形成、变化有一定的社会背景。项羽是楚将项燕的后代，家恨国仇集一身。然后项羽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学兵法，“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可见其自幼便有浮躁的性格，缺乏韧性。刘邦出身平民家庭，“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为吏，为泗水亭长，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好酒及色。一副乡间标准的流氓无赖相。但是也正是这副流氓气和无赖相使他日后大受其惠。

      同是见秦始皇，“项之言悍而唳，刘之言则津津不胜其歆羡矣。”（《十七史商榷》）两人性格不同，气象自是迥别。项羽性格直爽外露，刘邦心机隐蔽。

      起事时，刘项情景相近。项羽拔剑斩首头“门下大惊，扰乱，籍所击杀数十百人。一府中皆慑伏，莫敢起。”嗜杀成性，缺少怀柔。刘邦在沛令被杀后，做了深层次的加工处理，“天下方扰，诸侯并起，今置将不善，壹败涂地。吾非敢自爱、、、、、、愿更将推择可者。”刘邦从天下到自己讲的周祥、得当。虽有人说此：“词婉礼恭、不似平生大言。”(<史记会注考证>)。但刘邦的虚伪隐藏的不易被人看出。

      连年征战，项羽冲锋陷阵，敢作敢当；刘邦以智谋周旋，也游刃有余；羽自持勇武，所向披靡；刘邦老谋，斟酌策略，也能逐一应对。

      在入关问题上，怀王诸老将认为：“项羽为人慄悍滑贼。”“独沛公素宽大长者，可遣。”性格问题成了“入关”的资本。项羽去战巨鹿，啃硬骨头，身经数战，绝处逢生，攻城略地，战功显赫。刘邦乘虚入关，捷足先登。“沛公入秦宫，宫室、帏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留侯世家》）刘邦这个酒色之徒顿时见财眼开。只是张良、樊哙反复进谏之后，才忍痛离开。贪财好色的性格没有表现出来。还军霸上，“约法三章”，秦人大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项羽入关，大肆杀戮，西屠咸阳，杀子婴、烧秦宫，收其货宝妇女。也有人劝说项羽：“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然而项羽想着衣锦归乡，浮躁、虚荣的性格又一次误了他的前程。

   入关时，“沛公年已五十，思虑既熟；项羽年二十加六，血气方刚。彼接物周匝缜密，不敢妄动；此当事真挚勇决，任意径行，是二人成败之所以分也。”（泷川资言《史记会注考证》）

   鸿门宴上，剑拔弩张，项羽有些木然，在刘邦花言巧语面前，表现得有些稚嫩，除把曹无伤出卖的干脆利索外，便是对范增的示意默然不应。可见项羽性格除粗豪暴戾外，尚有如此慈厚的一面。可此时慈厚多么不是时候。刘邦此时察言观色，应对机巧。“令将军与臣有隙，”刘邦此时舍得低三下四，极力讨好项羽。刘邦生性好大言，好侮人，今说话如此腔口，大概是一生中的仅有一次。“至军，立诛杀曹无伤。”刘邦虚伪、狠毒、狡诈的性格表现的淋漓尽致，也因为这些性格，得了天大的好处。

   项羽杀义帝草率、鲁莽。刘邦对此都大做文章。“袒而大哭。遂为义帝发丧，临三日。”“汉王袒而大哭，特借此以激怒天下，非真哀痛也。要知项羽不杀义帝，汉王岂能出义帝下者？项羽特为汉驱除耳。”（《史记评林》）日后刘邦又把“项羽使人阴弑义帝江南，”作为项羽的十大罪状之一。这是十分尊贵的道德风范者的形象。可是不久之后 ，在楚兵追击他的路上“汉王急，推堕孝恵、鲁元车下。腾公常下收载之，如是者三，”项羽置太公上，告汉王曰：“今不及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这又是怎样的一副流氓无赖、残酷无情的嘴脸。刘邦有着出尔反尔、厚颜无耻的性格。需要使用时，随时便可表演。只要是对自己有利。

 楚汉之争中，项羽一再表现出幼稚、耍小家子气。在要烹刘邦父亲的问题上，就是明显的例子，还是吃里扒外的项伯开导了他，“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只益祸耳。”这也算针对项羽的幼稚上了一课。

  “楚汉久相持未决”项羽果然最先沉不住气，“天下凶凶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城府极深的刘邦岂能走进这个圈套。“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项羽把争夺帝位当做游戏，以两人决斗定分晓，可见其性格严重的不成熟。

  “汉王、项羽相与临广武之间而语”，刘邦历数项羽自秦末战争以来的十大罪状，把自秦末战争以来的所有污水都泼在了项羽的头上，缺乏政治斗争经验的项羽当然是无言以对。刘邦这个集诬陷诽谤之能事的高手又一次占了上风。

   在越来越处于劣势的时候，项羽的心理素质也越来越不能应付复杂的局面，他急躁、又使性尚气，逞个人英雄的性格又一次暴露。不是想着突出重围，而是在敌群中厮杀，赢得部下的“如大王言”。他不愿回江东，“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又对故人马童说：“吾为若德”，乃自刎而死。何等的慷慨悲壮，又何等的草率。此所谓小不忍者。后人有诗曰：‘江东子弟多豪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其实这也是项羽的性格使然。郭嵩焘曰：“是其气先馁，其心自解散，无复进取之志矣，所以速亡者。”

   在垓下之战前，刘邦几乎无不处于挨打受辱的地位，他东窜西逃，苟且偷生，一直是厚着脸皮的活着，因此说想做帝王或做帝王都需要有一副厚脸皮。项羽则不具备这点。

   刘邦得天下后，与群臣总结自己得天下的原因说：张良、萧何和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而项羽呢？“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

   刘邦“而性明达，好谋能听，自监门戍卒见之如旧。”（班固《汉书、高祖纪》）《淮阴侯列传》中韩信曰：“请言项王之为人也。项王喑噁叱咤，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邧蔽，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陈亮曰：“项氏之患，蚩尤以来所未有也，韩信出佐高祖而劫制之”。韩信归汉是项羽的一大损失，然而英布、陈平也先后归汉，连项羽的季父项伯也成了刘邦的亲家，吃里扒外，脚踏两只船。项羽身边死心塌地的谋臣范增也被刘邦用“反间计”轻而易举的除掉。项羽只凭匹夫之勇，缺少警惕和机智。尽管刘邦晚年残杀功臣，逐除异己，但刘邦的知人善任而又驾驭有方，刚柔并济，恩威兼施还是高项羽一筹的。

   总之，项羽的悲剧有其性格和心理素质的根源。作为常人，项羽表现出的直率、勇猛、坦荡、刚强、英勇确使后人回肠荡气。但作为争夺帝位的将帅，他远不如刘邦阴险、狡诈、狠毒、又厚颜无耻。马基雅维里在其名著《君王论》中指出：“一个君王，如果想保持自己的权势，必须学会如何不做好事”。“谋些事看起来是道德的，但其结果却置国君于败亡；另外一些事，看来是罪恶的，其结果却使他获得了较大的安全与幸福，”刘邦是深谙其中道理，项羽却懂得不够。因此说，刘项的成败与性格有很大关系。

作者：厉风   中学高级语文教师

编者按：我一直固执的认为证明一件事情的存在是很没有道理的，比如用一千个点证明两根直线的平行关系，但是只需要一个交点就可以推翻。这种论调我可以一直带到文学、历史以及所有的学科中去，即便这是一种偏见。在与厉风老师的谈话中，他将这种偏见称之为“择其爱听者而听之，其不爱听者而厌之”。

       复刊的第一天选择一篇文学类的稿件，或许是一种信号，诸如自我的编辑风格的转变，或者个人兴趣点的转移，甚至是青年人思想也应该多一点沉稳，并且有些“止谈风月”之类的东西。无论如何，杂志经过很长时间的沉寂，在很多人的支持下，以及小胖个人（着重号）的努力下，正式复刊。

        我承认此刻我的心情相当澎湃，冬天的夜晚很冷，qq上也没有很多人在线，四周静悄悄的，于是我想说——不管怎么样，刘邦是个孙子，项羽是个英雄，性格再有问题，我还是项羽的仰慕者。

                                                                                                                                                                                            （责任编辑：小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