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杂志

     自项羽以降，历朝的新主人几乎总要延续焚毁阿房宫那把火的精神，用毁灭过去的遗迹昭示新政的到来。尤其帝王宫寝，这些蕴含当时建筑文化与艺术精髓的历史文物，往往随着帝国的溃散而灰飞烟灭。直至近世，掌权者不仅谋划消灭旧朝的痕迹，对当朝的建筑亦不肯放过，“大拆-迁，大造城”这样的口号已不仅仅是少数地方诸侯的新政风向标了，文化艺术的历史价值彻底让位于执政者政绩利益的冲动。于是乎，举国上下无处不见拆-迁大场面，同时也造就了“满城尽藏钉子户”的罕见社会现象。
     单从建筑物的角度而言，每一历史时期的建筑均是当时社会经济文化艺术水平的外显，这些建筑不仅为我们直观的展现了历史发展的脉络，更深层次的则是积淀了历史文化的根基，所以只要有些历史的城市，都应该是五彩斑斓的建筑史博物馆和生动的人类历史文化博物馆。新科技建筑促成我们物质生活质量的提升，旧建筑则是挽回了我们对历史的尊重与敬畏，造就城市的不是新规划或新地标，而是包括旧建筑在内的整个人类生活体系。
     当代中国急速推进的城市化进程，执政者的规划理念中将新的建筑与旧的建筑相对立，急功近利地将拆-迁视为铲除“落后建筑”的法宝，其结果是城市文化根基的单薄和普遍的民众产权权益受损，更令当代城市发展的路径无异于鬼打墙。
     首先，出于对历史的敬畏和面对历史时人类应有的谦卑和自敛。我们需要认识到建筑不是纯粹的物质存在，它往往承载了情感和记忆。建筑物产权的传承性，便是伴随着历史的传承性、文化的传承性，支撑起了文化传统和精神传统。正在这种产权上的保障、文化和精神传统的传承，对于社会的发展变革起到重要的稳定作用，不仅把物质上的财富一代代地积累起来，而且把文化上的财富，精神上的财富，也一代代地积累起来。
     再者，当代拆-迁运动往往是公权力裹挟着利益团体对公民进行掠夺式的征收，没有坚守“无公共利益则无征收，无合理补偿则无征收，无征收、补偿则无拆-迁，无法院裁判则无强制拆-迁，无公平则无持续效率”这一法律底线，这种无救济的行政作为强烈破坏了国家的物权法度和脆弱的民众信赖，其对社会稳定的根基产生了强大的冲击力。在公民社会期和法治国家孕育的初期，这种充满暴力血腥式的拆-迁运动罔顾正义，使得依靠效率积累起的社会财富建立在晃动的政治合法性根基上，社会成本的付出逐渐超出经济改革的成果，可能终究摆脱不了鬼打墙的命运，使得历史重新归于原点。

     本文作者 姚伟波